在白鶴仙宗的門生住所,修為金丹以下的弟子們被安排住在聯合的木製院房,雕花欄後的紙窗半敞,可窺見一紺青色身影正打理著準備外出的行囊——留雨蹤這回接到須在一月內找出這三樣物品的任務:
「三十兩硃砂,五根仙桃樹的樹枝與一顆雷狼內丹。」
雨蹤心想硃砂不難找,不論是修煉時畫符或是休閒時作畫皆會用到,亦可作為藥用,只不過三十兩的重量快到兩斤,價格大概不奜,若買下來這個月或許要省吃儉用些;仙桃樹據師兄、師姐們說生長在潮濕溫暖之地,在長河與長菁河交匯處附近的森林可見;在門派藏書處查閱典籍,有記載:雷狼,雷屬妖獸,北斗峰山區出沒,性格孤傲兇猛,周身散發電氣雷光,接近其會觸電,以小型草食獸類為食,不畏閃電雷光,僅怕巨響、火光、較自身強大妖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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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兩硃砂
陳舊的店鋪燈光泛黃,牆櫃上整齊的抽屜標著各式藥名,櫃檯上堆著罐裝、甕裝的珍奇藥物,各式藥品的濃烈氣味混在一起充盈室內。
「三十兩啊!你要這麼多硃砂做啥用啊?」賣藥老闆驚奇的問。
「畫符用。」雨蹤簡單的回答,看來買了朱砂就要花掉一千多銀子。
「喲!年紀輕輕的你是道士嗎?可以為我女兒卜個卦嗎?我可以算你這些便宜一點,怎麼樣?」老闆頗有興味的想藉機為自己尚未婚的女兒算命。
「不行,我.....僅學過點周易卦象而已。」雖是能用較少的錢就能買到硃砂的機會,雨蹤不願賣弄長輩。
「無妨啦!這是我女兒的生辰,你看看如何?有沒有命遇到金龜婿啊?」
「......」雨蹤有些無奈,卻又不知從何解釋,修仙煉術的道士與驅鬼算命的道士畢竟不同,此道士非彼道士啊......
「怎麼不說話了?難道是要我算更便宜一點嗎?哎!」老闆看年輕買家猶豫不禁嘆了一口氣。
「這.....不是這樣的。」雨蹤並非貪小便宜,只是不好隨意為人算命。
「那你快幫我女兒算算啊!小女的姻緣如何?」老闆催促道
「獻醜了。」既然老闆如此堅持,雨蹤只好為其女兒算下八字,用乾淨的布將手清潔以示恭敬,再拿出幾枚銅錢拋擺推測卦象。
雨蹤從行囊中拿出紙筆,按八字與卦象寫下結果遞予老闆。
「令嬡五行屬松柏木,個性或許耿直剛強,稍有些性急,從商、學問皆宜,有貴人運,遇夫姻緣較晚,但夫婦和陸,衣食無憂,近日事業應防小人口舌,避免鋒芒畢露......」老闆看這內容似乎煞有介事地點點頭,很滿意的甘脆算了雨蹤買的三十兩硃砂和其他藥材總價半價。
黃昏細雨時出門採買,現已晴朗彎月高掛夜空,雨蹤回轉門派居所歇息,打算明日先將取得的第一項物品上繳門派,再出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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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根仙桃樹枝
風和日麗的正午,山下門派侍衛攔下一輛黑色棚子的小馬車:
「車上是誰?為何棚子窗布全拉下?」侍衛伸手正欲掀開黑帘布時,車伕趕緊將一令牌擋在前方道:「此門生因身染隱疾不便見光,請多包涵!這是出宗令牌。」
「失禮,請過」侍衛將出宗令牌交還給車夫,讓其通過。
到了長河與長菁河交匯附近的森林處時,已是三日之後,一路上每日皆雨,即便起初日掛當頭,隨後必也有一陣午後雨,當馬車停在河岸邊時亦飄起濛濛細雨,雨紛紛的落在車伕蓑衣上、一竹傘自黑色棚子探出展開.....
「烈日炎炎,意闌珊。墨雲靄靄,心豁然。甘霖過處,草木潤。青袖翩翩,留雨蹤。」待紺青色靴鞋踏穩後,車夫盤坐的腿上也落下一袋沈甸錢袋,車伕打開算一下、道聲多謝,便駕馬而去。
撐著小傘的雨蹤在森林四處尋找著仙桃樹,聽說現在是仙桃樹的花季,花瓣為淡黃色,小花朵朵聚起成一叢,若見到樹上有開叢生的淡黃色小花,應就是仙桃樹了,但令人困擾的是陰灰色的天空下,頭上樹頂是昏昏暗暗的,難以辨識樹上到底有什麼,雨蹤從行囊中取出折疊式紙燈籠打開,點著燈便能稍微見得,過高之樹的樹頂仍是照不得,幸好仙桃樹的高度約十尺多,並非巨大的林木類。
不知到底走了多少路,雙腳漸漸感到疲累酸麻,雨蹤不禁坐在一條濕漉漉的樹根上歇息,心內有些忐忑......將是月亮快要出來的時間了,夜晚的森林比白日更昏暗危險,若再尋不得......「呱嘎——!呱嘎——!呱嘎——!」聲聲清脆響亮鳴聲打破雨蹤的思緒,雨蹤此時難掩心中的興奮激昂,彷彿忘卻疲憊,樂得就直接提著傘和燈奔往聲音方向。
雨蹤來到林外的河邊,果然發現河石上有一隻草綠色青蛙,面頰泛起淡淡紅暈的雨蹤慢慢靠近觀察著,青蛙是多麼優美可愛!那圓潤又不失韻律線條的體態!烏黑眼睛圓溜溜閃亮著,光滑的鳴囊伴隨著清脆的鳴聲規律起伏,是如此撫慰人心!當雨蹤沈醉忘我地盯著青蛙直看時......「噗通!」青蛙跳進水裡游走了,雨蹤癡望著河面好一會兒,確定青蛙不會回來了,才低頭失望地步回林處,此時才望見草地上有些白白黃黃的細碎東西,蹲下來仔細一觀,這不是仙桃樹的花嗎!才發現原來仙桃樹就生在河邊附近!應是近日落雨將樹上花都打下來了,難怪抬頭看時都見不著花,未開小花含在綠萼與綠葉混一起,也沒注意到。
收斂心神的雨蹤,將靈力集中於雙掌,二道、三道、五道如利刃的水柱斷開仙桃樹枝,五根仙桃樹枝落至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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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顆雷狼內丹
坐車再加上趁著陰日以輕功攀登上山的時間,待雨蹤抵達北斗峰山區上,已是十日後的事,他思忖至多只有四到五天的時間能在此地尋得雷狼內丹,或許向無生堂詢問是最快的方式,但是魔道門人是否會大方告訴仙道門人解答就不得而知了,況且目前也沒有認識的朋友在無生堂,北斗峰山區如此大,要上哪去找雷狼?
邁步思考著如何取得雷狼內丹的雨蹤,並未發現自己正在不知不覺間靠近了無生堂領地。眨眼,天降彩花雨,一股奇魅的異香飄來。
「齁齁齁——白鶴仙宗這回派來找雷狼的小子挺可愛!再往前走會沒命喲!呵呵呵!」當雨蹤回過神時,驚見一頭金色大波浪捲髮僅離自己不到幾許,那人戴著白底的花紋面具,右耳際插著鮮豔桃色飾羽,五官能見僅有圓潤鼻頭與朱色紅唇,雨蹤不敢闔眼地注視這善惡莫辨的可疑男子。
「喲齁——!這神情!我喜歡!為我的美所震懾吧!嗯哼!」骨感修長的纖指撩動著隨風起舞的一縷蜷曲劉海,那人一舉一動都如同表演,情感強烈的矯揉刻意,並無法揣測出其真

實目的。
「抱歉.....我不是故意接近這裡、失陪了。」雨蹤不願多與其打交到,任務要緊先走為上策。
「誒喲——急著上哪兒去?」桃色絨羽的鏽花折扇擋住身前去路,雨蹤無法理解那人的速度,為何總能不動聲色的轉眼近在眼前,看來是頗有修為之人。
「!」倏地白皙的面頰被一掌拖住,桃色折扇的羽毛摩挲過其面龐。
「你.....!放開。」無法掙脫掌力的雨蹤努力維持冷靜,壓低了嗓音,面容卻難掩不安的泛起微暈且流下一把冷汗。
「齁齁齁——終於有比較不一樣的表情了!生著如此精緻的五官,不懂好好運用真是太浪費了呢!嗯哼哼!」那人頗有興致地觀察雨蹤表情的變化,輕佻的嘴角更加上揚了。
「快放開!我......有急事!」雨蹤側頭低目,狹迫的距離本就令人尷尬,更何況面對的是怪異的生人。
「急什麼事兒?噢!對了!瞧我差點兒忘了呢!呵呵呵!你想要這個......是嗎?」放開雨蹤臉頰的手轉呀轉,忽地從蕾絲邊長袖裡滾出兩粒紅色的圓球。
雨蹤愣住了,暗道那不是雷狼的內丹嗎?還有兩顆!
「呵呵呵——瞧你很想要這東西的樣子!過來找我拿呀!」那人輕飄飄緩緩地飛滑向後方又伸出一手撩轉呼喚著人過去。雖然雨蹤很想拿到物品,但明瞭天底下何來如此便宜之事?便不理會,掉頭往另一個方向。
「齁喲喲!寧可自個兒辛苦去找!也不願找我要!掃興!你真令我好生難過啊——!嗚嗚——!」不知何時那人又神出鬼沒地出現在雨蹤前方,明明方才仍在完全相反的方向,只見那人仰頭撫額一個勁地搖頭,不停哎哎嚷嚷。
「......」到底有完沒完,這人想幹麻?一向很有耐心的雨蹤心內也漸漸冒出不耐煩的厭惡感,蹙眉瞪著對方。
「呵呵呵呵呵......生氣可是會生出難看的皺紋喲!齁齁!」那人覺得雖然這小子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!但果然還是笑笑的比較可愛嘛!想著忍不住伸出桃紅的指甲戳了一下對方臉頰。
能不能好好說話,別隨便動手......雨蹤嫌惡地用袖子抹過被戳的地方,索性轉身欲離去。
「齁齁齁——我可是真想給你這東西喲!」沒想到那人倒攀來捉著雨蹤袖子,把雷狼內丹秀在雨蹤面前。
「不用!」雨蹤斷然甩袖拒絕。
「齁——本來期待你求著跟我要的!討厭——!怎麼現在看你不想要,我倒偏就想給你呢!」那人在雨蹤一旁轉來轉去,一下左一下右,又是揮舞毛折扇掩嘴,又是撥弄如捲浪的金絲。
「......」已經懶得回應那人的雨蹤,深吸一口氣,決定當作沒看見這人離開這裡,但對方的打扮太過醒目,只好閉目以輕功快速飛離。
耳邊聽著呼嘯而過的風聲,雨蹤憑感應朝著某個方向而行,不曉得飛了多遠多久,直到確定剛才那人終於沒有追過來,才覺放心,腳落地時,發現撞到了某個溫熱的物體,立即睜眼說
「抱歉!你是......」為何剛才那人會在這裡......
「唷齁!又見面了!小可愛!你有沒有想念我的美?齁齁齁——是說我已經收拾掉此地所有的雷狼了喲!」那人笑說間一把拉過雨蹤本就半敞的外衣,將自己蕾絲袖內一堆圓滾滾的紅色東西倒進去,待雨蹤要揮開那人時,那人卻早已不見蹤影。
衣襟前滿滿的雷狼內丹溢出來,幾粒滾落到了地上,最後從中發現一小張紙條上方寫著「後會有期——」字末下方附帶朱色脣印。
雨蹤感到可惱羞愧!這種完成任務的方式真令人不甘心!心裡莫名一股氣!只能怪自己修煉不足!才會被修為比自己高之人耍得團團轉!
剎那間山上冰冷雨水嘩啦啦全打在雨蹤身上,彷彿想焦熄青衣少年心中的怒火,但這回少年的心卻並沒有因為甘霖而瞬間回復平靜。
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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